2011年2月15日 星期二

末日頭條

羅啟鋭

假如佐治魯卡斯不是為了拍不完九集《星球大戰》而託詞避世;假如盧冠廷的音樂才華與預示能力同樣超凡入聖;假如活地亞倫小時候拒絕做功課是智者的童年的驚人表現而不是躲懶──

朋友們,我的意思是,假使真如他們所料,世界已快將走到盡頭,末日審判,在明年2012年,就要降臨人間,那麽,各位跟我有緣相遇於地球的讀者,按你們的猜想,香港的不同報紙、不同雜誌、不同媒體,在世紀末之年,會有些什麼樣的末日頭條呢?咱們不同的商戶、不同的機構、不同的大小人物,又會有些什麼末日宣言、呼籲與自白呢?

末日廣告與表白

以下,是我一些死到臨頭的猜想──

連卡佛:一折大減價 進入最後階段!

Joyce : Look devilishly heavenly this year!

屈臣氏:買貴咗,畀番你 永遠至低價保證。

7-11:梗有一間晌左近 天堂門口都有

網上行:系統暫時失靈,敬請稍候再試。

數碼通:全線收費特廉 約二十四個月送免費全宇宙IDD

修身堂:天國之門非常狹窄 修身及時

Sports Illustrated :Time Out!

《資本雜誌》:如何在審判中,尋獲最佳商機。

Golf :天國前,最後十八個洞。

《明報周刊》Book A: 末日Ball場獨家報道 上帝與魔鬼撞衫!

《明報周刊》Book B: 夜探天國 漫步諸神內心的世界

《明報周刊》Book C: 末日面膜的分析與選購貴價品未必好 應先考慮天國溫度與濕度

Rolling Stone :披頭四終於重組!

《信報》:恆生指數勁瀉 超級好友趁低吸納

《壹週刊》:St. Peter砵蘭街巧遇Lucifer 雙方扯衡馬 磨拳又擦掌

《電視周刊》:CCTVB新聞收視 創六十八點新高 傳聞外星人亦加入收看

《立法會會訊》:泛民主派堅持 為地球默哀 曾鈺成一怒休會 保皇黨拉隊離場

《明報》:末日晚霞前 知識分子的良心反思

陸離:致《明報》主編:是知識「份」子,不是知識「分」子。

石琪:公元最後一年 十部較佳港產片等等等等,諸如此類。

閒雜人等的宣言

可另一方面,在死蔭幽谷面前,香港特區的政、經、社、歌、影、藝,以至其他閒雜人等,又會有些什麼末日宣言、感觸與內心揭露呢?

以下,是我另一些死到臨頭的猜想──

中國發言人:所謂審判,完全是一小撮神的小動作,粗暴干涉了地球的內政,與人類的感情,注定不得人心!

董建華: 我早已清楚聽到了上帝的訴求,我一直好有信心。

曾蔭權: 市民千萬不要妄信一些二流天使的分析,我相信上帝同我一樣,會做好佢份工。

唐英年: 唉,競選特首,出師未捷。一直就有相士話我:生啱命、改壞名。

梁愛詩: 天國有權拒絕公開,不審判特區律政司司長的理由。

李國章: 前世今生永恆,我早說過「三三四」比「三四三」好!

一群家長: 進入天國,可有拔尖計劃?

何志平: 瞧,我當年替大家抽的下下簽,不是終於應驗了?

曾俊華: 必須打擊盜版─天國審判書尚未推出,網上竟已有BT下載!

何鴻燊: 我應該在哪位姨太太家中,度過人間的最後一夜呢?

司徒華: 六四尚未平反,華叔在天國等你!呼籲群眾帶備黃絲帶,綁在Pearly Gate前。

梁國雄: 普選上帝!還政於人!

胡應湘: 假如長毛上到天堂,我就即刻落地獄!(並同時申建「天堂──地獄」跨境大橋,預計五年內完工,過橋費視乎屆時天堂與地獄兩岸之通脹而定)

一群電盈散戶: 妖!臨尾都鬆唔到綁!

一群無殼蝸牛: 唉!天國列車都終於上到,都仲上唔到樓盤尾班車!

一群負資產業主:哎!都好喇,總算唔使再供!

許冠傑: 繼續微笑……

羅啓銳: 洪水快淹到了,我祖先羅亞,你究竟在哪裏?

2011年1月27日 星期四

當steve遇上steve

喬布斯曾說,加州是成長的好地方,但原因不在於氣候、景觀、學校、近在咫尺的海灘與山巒,或者加州其他讓人迷戀的特質。喬布斯認為,家鄉矽谷(Silicon Valley)最神奇的地方是:到處都是工程師。

擁有共同興趣的夥伴

喬布斯擁有「幸運」的童年,因為他可以盡情發揮他對電子器材的熱情,研究運作原理,嘗試改進功能。喬布斯也找到幾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比他年長五歲的沃茲尼克(Steve Wozniak)就是其中一位。喬布斯還在庫帕提諾(Cupertino)的家園中學(Homestead High School)讀書時,沃茲尼克已經上大學,他也是家園中學畢業的校友。兩人住的地方相距約1.6公里,由一位共同的朋友介紹認識。

沃茲尼克說:「喬布斯和我一見如故。我還記得和他坐在行人路上大半天,東拉西扯,大部分是談我們玩過的惡作劇,還有做過哪些電子學設計——我們不但名字都叫史提夫,而且還有很多共同點。我們聊電子學、聊喜歡的音樂、分享彼此的故事。」

喬布斯和沃茲尼克的惺惺相惜,遠超過電子學和惡作劇的共同興趣。追根究底,他們的友誼建基在兩人都希望將興趣化為工作。沃茲尼克說:「我做設計工作可以不收一毛錢,心甘情願,因為我熱愛這個工作。讀大學時,我經常幫別人打文件,有時候打到凌晨4時,而且免費服務,因為我酷愛打字。當你將興趣化為工作,你不會顧慮金錢問題。」

如果你三生有幸,有機會和喬布斯對話,請教他成功的創業家具備哪些條件,你想喬布斯會如何回答?1995年,喬布斯在Smithsonian Oral & Video Histories的專訪中,回答了這個問題:

「我建議你可以先找一份餐廳侍應之類的簡單工作,直到你發現自己真正的興趣為止,因為這需要下很大的工夫。我相信創業的成功或失敗,有一半取決於毅力。毅力談何容易,你必須全力以赴。創業過程中難免遇到艱難的時刻,大部分人都會半途而廢。

「我想也不能責怪他們,畢竟過程非常辛苦,會讓人心力交瘁。你必須充滿熱誠,才能夠脫穎而出,否則你終究會放棄。

「你必須針對一個構想、一個問題,或者一個有待修正的錯誤,來發揮你的熱誠,才能夠囤積充分的毅力。如果你做得到,我想這場戰役你已經贏了一半。」

喬布斯說他是一個幸運兒,因為他很早就發現自己的興趣。然而到了三十歲那年,他卻失去工作。當時蘋果的CEO斯庫利(John Sculley)是喬布斯從百事公司(Pepsi)挖角過來的,喬布斯激勵他的話膾炙人口:「你希望自己的下輩子繼續買『糖水』,還是要嘗試改變世界?」

後來蘋果發生權力鬥爭,斯庫利說服董事會,在1985年5月罷免喬布斯。喬布斯在史丹福大學畢業典禮演講中回憶當時心情:「我的生命失去焦點,打擊非常沉重。」他覺得自己一敗塗地,遭到羞辱,但是也逐漸體悟到:他的興趣並沒有消失。他也許受到排擠,但是仍然熱愛自己的工作。因此他重新出發,進入一生最具創造力的時期,推出好幾項重要的創新意念,包括一家在娛樂業界掀起革命的公司:Pixar。

喬布斯在2005年的史丹福演講中,對一群滿懷希望的畢業生,總結他這段創造力勃發的時期:

不要停下腳步

「我相信,當時唯一能夠讓我繼續前進的動力,就是我熱愛自己的工作。你一定要知道自己熱愛什麼,對工作、感情都是如此。工作佔了人生大部分時間,想要得到真正的滿足感,你必須從事你心目中認為最了不起的工作;想要從事最了不起的工作,你必須熱愛這項工作。如果你還沒有發現自己的熱愛,請你繼續追尋,不要停下腳步。一旦發現熱愛的事物,你會了然於心。而且就像美好的愛情一樣,這種感覺會漸入佳境。所以,只要你還沒發現,就要繼續追尋,不要停下腳步。」

喬布斯的蘋果創意.之五

本文摘錄自The Innovation Secrets of Steve Jobs,中文版由天窗出版社出版。

2010年9月29日 星期三

品牌即是關係 英國品牌鬼才和鞋履設計師「談心」記

這些年頭,大大小小的公司都說要搞品牌,看到有些「老牌」公司甚至用上一大筆錢,聘請了「顧問公司」,為公司轉一個新標誌,又用上新口號,再大搞宣傳活動,以為這樣做就可以令一些漸被時代淘汰的公司「重生」,再振雄風。但活動過後,公司的業績沒有起色,印象也沒有被改變,也就是說,錢是白花了,人是白幹了。

英國文化協會最近邀請了英國品牌創造大師BJ Cunningham及名設計師Georgina Goodman夫婦來港出席在香港理工大學舉行的《智慧課室》講座,邀請他們當然並非大談夫妻相處之道,因為前者是品牌鬼才,後者則是著名鞋履設計師。他們的品牌故事,其實不只有關品牌,而是從愛出發,從人入手,所以才令人嘖嘖稱奇,聽眾不只開腦,而且更開了心。

夫婦檔來說談品牌傳奇

說起BJ Cunningham,很多人知道他創立極具爭議的「死亡香煙」品牌,大膽地以揭露吸煙危害健康作為推銷主題,創造「銷售真相」理念;其品牌推廣公司曾與不同的國際企業合作但當然最叫人「着迷」的,就是他為妻子打造Georgina Goodman名貴皮鞋及配飾品牌。在英國皇家藝術學院畢業的設計師Georgina Goodman曾兩度獲英國時裝協會選為《年度設計師》,首次開業已能躋身倫敦一流品牌集中地梅菲爾區(Mayfair)開辦旗艦店,被公認為新興的世界頂級奢侈品牌,並被鞋履大師Manolo Blahnik 指她是「鞋類時尚的未來」。

看他們二人談笑風生,從各自如何踏上品牌及鞋履設計之路,到剖析在新時代品牌建立的方法,又從自己成功的傳奇,到台下出席人士的分享,都可以令人明白建立及發展品牌,其實就好像做人樣——你一定要清楚明白自己的目標,堅持自己的信念,做自己想做的,而最重要的,就是愛其他人就如像愛你自己一樣。

這豈非如同做人一樣!

原來是一個愛的故事


Georgina Goodman其實早年在i-D、Elle等時尚雜誌社工作時,已意識到自己最想做的事就是創作,有一天,她出神地看着眼前的美麗鞋子,就決定去做設計師。她於是選擇再深造,在倫敦科德韋納設計學院(現屬倫敦藝術大學)獲得學士學位之後,又在2001年到倫敦皇家藝術學院攻讀女裝和鞋類專業碩士學位。

畢業後,Georgina Goodman和丈夫BJ Cunningham隨即創立了Georgina Goodman同名的品牌,下一年便在頂級品牌雲集的倫敦菲爾地區開設了第一家旗艦店。到了現在,她不僅專注於開發一系列設計風格獨特的產品,在丈夫的幫助下開始品牌的整合營銷,批發、零售以及設計諮詢等新業務的發展。

她不時都說:「很多謝他的支持。」原來一個品牌的故事,也可以如此羅曼蒂克。

原來,每雙Georgina Goodman牌子的鞋底都會印有「Made in Love」的字句。據Georgina Goodman及BJ Cunningham的解釋,這是他們的主意,因為有愛,才能夠作出真摯誠懇的承諾,而承諾就正正是品牌的核心,而且一切都跟愛有關。

其實在接受傳媒訪問時,BJ Cunningham邊解釋時,邊叫Georgina Goodman拿一些「東西」出來,她舉起腳上的一對鞋子,給大家看清楚鞋底真的印有「Made in Love」。他們簡直用愛的行動,來表現其愛的承諾。

與客人的長期關係

說BJ Cunningham是鬼才,因為他對於品牌的發展,有自己的一套。「品牌概念在近年愈來愈受到重視,無論是大企業,或是中小型公司,都明白到品牌的力量及重要性。但大家要明白,品牌不再是awareness(知名度),而是involvement(投入度)。」

品牌不僅是商標、公司名稱、口號,也不單純是產品或服務。品牌所涵蓋的領域還包括了商譽、產品、企業文化,以及公司整體營運的管理,所以品牌應該是一間公司的總體競爭力,但一般人常將其收窄為產品或服務,又或是一種抽象化的形象。

BJ Cunningham指品牌是一種關係——人們從品牌的經驗因素上辨別一個品牌的心理因素,經驗因素通常由品牌的使用經驗構成,心理因素則由品牌的形象,即由與產品或服務相關聯的一切信息和預期所創建的符號性的標識。

「你要令人們忠於(stick to)你的公司,就要令他們感到你的公司和他們有關係—你要明白自己的對象,以及你自己想得到什麼,那樣你才可以許下承諾,之後你要堅持完成你的承諾,而且要一直做下去。」

Georgina Goodman也以她設計的鞋為例子說明。「我也覺得聯繫很重要,我的鞋也是這樣,女人愛鞋,因為它令她們美麗之外,也是她們站在地上的物件,也即是令她們和地上有關係的一點,所有東西都是跟關係有關。」

品牌不只是要帶出你的公司做什麼生意,提供什麼產品或服務,而是你究竟和顧客有什麼關係,關係愈大愈密切,顧客愈忠於你。

可遇不可求的成功拍檔

在講座完結前,有不少學生,以及在職人士,包括設計師及公司CEO,都搶着問BJ Cunningham及Georgina Goodman如何推出自己品牌、如何在經濟不景時突圍而出、如何向朋友推銷產品等,可看出原來有不少有心人,都想在競爭劇烈的商場中以創意佔一席位。

總括而言,BJ Cunningham給創業人士有三個建議:不要害怕失敗;將「產品」(product)和「生意」(business)分開;做真實的自己,始終如一。 Georgina Goodman則道,她很明白很多人都想推出自己的品牌,但除了創意之外,還有很多其他因素,而她很幸運有BJ Cunningham的支持及協助,所以他們的品牌才這麼成功。

而Georgina Goodman就說她成功,可說是因為不停工作,不停旅遊,不停認識新朋友,而且她很容易和不同的東西感到有「聯繫」,所以創作靈感不停湧現。

BJ Cunningham更說了一個小故事:「當Georgina設計時,就會開始進入『狀態』,在她眼中,石頭不是石頭,小狗不是小狗,全都和鞋的設計有關,因為她漫步河灘時踩到石頭,最後就會變成鞋底的鵝卵石花紋圖案。」

在現實中,可能有很多有創意的人,但能憑着創意而成功的人,卻只會有少數,能以創意建立成功的品牌的人就更少,所以英國品牌鬼才和鞋履設計師這對夫妻檔的成功故事,才叫人這麼又羨慕又妒忌。

曾家輝

2010年7月9日 星期五

Campana兩兄弟 - 巴西設計師


我問兩兄弟可以環保概念設計師形容他們嗎?他們說,「這只是我們其中一種態度,我們的風格更是充滿感情的,手法具社會性的,甚至有時包含政治意味的。例如我們的Mulidao Chair便是和聖保羅東北當地的布公仔師傅合作的,讓他們的社區也可以參與製作,創造更多就業機會。還有最近開始和我們城裡的監獄合作,讓獄犯參與生產工作。Social Ecology可能是比較適合我們的形容詞。」

無論是生活設計調查員或社企設計師,Campana兩兄弟都可以說是近年已成國際生活設計潮流先鋒的巴西的表表者,宣揚充滿環保意識的慢設計風格。兄弟設計組由兄長Humberto和弟弟Fernando組成,Humberto于1953年巴西聖保羅近郊小鎮Brotas出生,讀法律的他卻跑去搞設計,和較他年輕8歲讀建築的弟弟于1983年正式以設計二人組姿態示人。接近30年的設計讓他們不單成為巴西最出名的設計師,也是國際有數的設計組合,原因只有一個,便是他們對設計擁有的遠見,不甘受傳統限制,更早早便以循環生態設計作為他們的設計哲學。

我最喜歡他們的設計有兩款。首先便是Favela Chair,可以說是最早以循環再用概念設計的家具,早於1991年便已登場,其靈感只要你明白Favela一詞的意思便知道,是貧民窟,原來他們是從聖保羅的貧民窟木板屋建築汲取靈感,把一些如超級市場棄置的木箱木塊組合而成一張椅子!概念有點瘋狂,但想深一層卻很有意義,是對日常生活一些不起眼的物料或東西的重視和反思,挑戰大家對循環再用觀念的可能性,在踏入上世紀90年代的當兒發表,可以說是預告了地球有病的先知式設計。

另一款相信是他們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設計,便是2002年面世的Mulidao Chair和兩年後同一概念的Banquette Chair,前者以巴西東北部族的傳統布公仔作為材料,把很多個放在一起便成為一張很舒服的布椅子了。後者概念一樣,但以較常見的動物布公仔做材料,這些椅子就算不用坐,它們本身已經是一種藝術品。

其實說Campana兄弟是家品設計師(除家具外他們還設計燈飾和花瓶蠟燭台等等家品),不如說他們是工業設計師,因為他們設計的思路大多先從物料出發,探索一些已經存在的物料的可能性,而不會為了設計而設計,為了生產而生產全新的物料去滿足他們設計的製作需要。

而透過賦予這些物料(很多都是已棄置的垃圾!)的第二生命的過程,啟發大家對我們的生活對社會對環境的思考,在這一方面看,Campana兄弟在做的又不單設計,而是藝術行為了,難怪近年是見到他們更多的給不同畫廊和博物館做的unique piece藝術作品,在自家巴西的工作室以傳統人手工藝生產。他們亦會說,自己是雕塑家多過設計師。

就像他們最新的作品之一,便是和Venini水晶燈飾廠合作的Fragments Wall Lamp燈飾作品,便是把一些Venini工廠內已打破了的水晶燈飾碎片(很多都是名師設計的作品!)收集重新裝嵌而成,廢物利用再用,以雕塑的形式演繹。得出來的效果,是對色彩的詠歎!留意一點是,這燈飾就算不用開著電源,它本身已經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藝術品,讓我們領略到,原來創作靈感真的到處都有,都在我們身邊,能否發掘出來,只看我們能否跳出框框。

所以Fernando更舉了法國總統戴高樂曾經說的話做例子,「巴西從來不是一個嚴肅文化的國家。」他十分贊同,並說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做長不大的Peter Pan,永遠不會老化,可以超現實的角度看東西。不要conform,要transform!

我問那麼有沒有巴西設計風格這回事?他說,「如果有的話,那必然是充滿情感的,非理性的,有機的,流線形的,液化流動的,而且是不怕出錯,勇於從錯誤中學習的。巴西設計就是勇於犯錯!」

訪問結束後我問兩兄弟這次來港,除了出席Louis Vuitton替他們舉辦的作品展覽會開幕外,還有什麼節目?他們不約而同的問我香港的街市都在哪裡?他們很想去看看,因為街市是最能看到本土特色的地方,所以他們到每一個城市都會尋找當地市集,而非到千篇一律的商場逛!

我突然感覺到他們就像兩隻飛入尋常百姓家的小鳥,不斷到處飛到處觀察,隨時down to earth出擊,進行創作。所謂巴西設計,其實就是從生活而來,往生活裡去。

2010年7月8日 星期四

Matthew Hilton 實用家品論

設計這回事,很多時沒什麼框架可言,設計師大可發揮小宇宙,把畫畫得天花龍鳳,甚至來個東變西、西變東。但說到家品設計,就似乎不得不踏實點,加入實用性的考慮。「用途,是設計一件家品的起點——設計理應跟隨本身的特殊用途。」曾獲得時尚品牌Paul Smith及Koji Tatsuno的Cultureshock青睞的英國家品設計師Matthew Hilton說。設計很多時候都需要妥協,但他認為這沒有什麼負面的意思。「若然產品的設計與用途不符,我寧可重新設計,因為沒用的家品,有再好的設計都無意義。」

為創意忘卻教育

Hilton的家品,由起草稿到選木材再到把產品定價賣出市場,每個步驟他都一手一腳參與其中。「每次設計,開始起草稿前,我會先想想這張梳化或咖啡枱究竟有何用途。然後再交由工場負責製造及生產,這也是設計過程之一,因為設計應是包括產品的用途、外貌、生產和定價。」Hilton娓娓道來他一向信奉的實用設計哲學。貴為英國最具名聲的設計師之一,他連公關工作亦不願假手於人,凡事親力親為。「我回公司第一件事不是設計,而是檢查電郵,回覆各界問題。」可見他也是個有生意頭腦、熟諳營商之道的生意人。

除了從音樂、舞蹈、攝影等文化獲取靈感,Hilton亦會透過閒時的家庭樂想出更多新穎念頭,如觀察兒子畫畫。「小朋友都很有創意的,我會鼓勵兒子不按常理畫畫,例如房子的外形不一定是我們眼見的模樣。教育某程度上限制了我們的創意思維,所以有時我們是需要忘記的。」Hilton設計的I-Beam Side Table亦再次說明家品不止單一用途,其「工」字形設計及輕巧體積,可當作椅子或桌子使用。

喜歡「變老」材質

2003 年在德國法蘭克福舉辦的全球最具產業指標性消費用品展Ambiente中,Hilton憑藉重新包裝的廉價膠椅奪得Design Plus Frankfurt設計大獎。以為他喜歡塑膠材質,原來非也。「我喜歡會『變老』的材質,如銅、鐵及木材,它們愈老愈有味道;這就如皮鞋一樣,數年後你都會替它潤色磨光,且繼續小心翼翼地使用。然而,塑膠本身就是不會老的材質,它只會變舊。」事實上,Hilton對木材才是情有獨鍾,大多的家品設計均用上原木材料。「木,本身就是容易被刮花而留下痕的。初時你或會覺得這很醜陋,但慢慢你就會覺得它很有味道了。至於沒用的東西,就理應丟掉,免得阻塞空間吧。」Hilton貫徹他一貫的實用理論。

2010年5月10日 星期一

由放逐到回歸
一個老撾難民的咖啡救國故
事

「有知識的窮,是有希望的;沒有知識的窮,才是沒有希望的。」

老撾華僑謝禮賢(Sam Say)深信,唯有靠一己的資源和努力,才能有自尊地脫離貧窮。

台灣有愛心菜販躍現《時代》百大人物榜;香港也有良心老闆「燒錢」教老撾農民種咖啡自救。

人生經歷兩次一無所有,原是老撾難民的謝禮賢都能東山再起,皆因他義無反顧地相信:「知識,才是人生最大筆財富。」

三年前他把積蓄押上,落實現代扶貧策略:「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他已做了最壞打算,多燒兩年錢,迎接第三度「一無所有」。

謝禮賢,良心企業Bolaven Farms老闆、老撾咖啡公平貿易推行者。

「老撾窮,但她根本不應這麼窮!」在繁榮的灣仔鬧市,談一個務農的貧窮國度,有種疏離感。

為了讓我有「切身感受」,謝禮賢在隨身包內拿出手提咖啡磨,把一撮咖啡豆放進裏面,攪啊攪,再經過幾個步驟,調出一杯芳香咖啡放在我面前。他刻意的不放糖,彷彿要我親嘗貧窮的甘苦吧?

「老撾有種植優質咖啡豆的氣溫、濕度和高度,但礙於缺乏先進的耕種技巧、戰亂和剝削,才無奈淪為東南亞數一數二的貧窮地區。」談起老家的貧富懸殊,斯文的謝禮賢勞氣得青筋乍現。

一百年前,老撾曾是南洋的咖啡大國,老撾咖啡豆是世界上最好的十二種咖啡豆之一。可是戰爭洗禮後經濟一蹶不振。

對於謝禮賢,老撾沒有親切的故鄉味道,只有痛苦的回憶。十三歲放逐成為難民,當謝禮賢的腿越過湄公河(Mekong river)那一瞬,他就下了「永不回來」的決心,想不到幾十年後,自己會放棄休閒的退休生活,排除萬難要回饋這片土地。

記得十多年前謝禮賢的哥哥提過想回老撾退休,他第一個舉腳反對。

「我想,上天要我撫平潛藏心底的創傷。」談到這血本無歸式的回饋行動,謝禮賢苦笑道。

就在謝禮賢父親昔日經營的磚廠附近,昔日曾種出全世界最好的咖啡;可惜二次大戰再加越戰,1962至1973年間美國向老撾擲下超過二百萬噸炸藥,老撾風光不再。

老撾現在八成人口以務農為生,但在外資企業剝削和貪污下,大部分農民都缺乏金錢、食物和醫療保障,瀕臨災難邊緣。七、八歲的小朋友不上學,每日辛勞工作十二小時很普遍,七成家庭每日靠低於兩美元餬口,同樣普遍,但普遍不等於合理。

濟貧不一定要劫富,謝禮賢於2007年毅然在他長大的地方:波羅芬高原(Bolovens Plateau)築起Bolaven Farms咖啡農場,並同時推廣公平貿易。成果轉銷香港和美國,同時讓消費者有機會一同肩負社會責任,實踐富道德和公平的消費概念。

農場和農民協議,於Bolaven Farms居住兩年,Bolaven Farms向他們提供住宿、食物和生活費用。完成課程後,農民將符合資格申請貸款購買農地,最終讓每戶農民家庭獲得穩定經濟收入,自力更生。謝禮賢更在菲律賓找來專研有機耕種的農學家Gilbert Suico 提供技術支援,發展無化學添加劑的耕種系統。謝禮賢說正跟政府洽談租用更多土地,進行農業培訓。他最終是希望更多農民可以成立自己的家庭農場。

可持續發展的良心企業

他要推動有機無害的農業改革,同時解放了農奴,讓農民有經濟獨立的機會,在有限資源下令這良心企業生生不息。

「物質只能解燃眉,不能長期幫助人;知識才能助貧者一代傳一代的自力更新。」深信「知識改變命運」的謝禮賢如是說。

經過三年努力和農業專家的協助,謝禮賢由對農業一竅不通的城市人,變成由種子、種植方式、包裝、農場管理到市務推廣都稔熟的專業人士,老撾有二百多個農戶接愛了培訓,成功轉型為self-sufficient的農民,他們的孩子也可以回學校上課,生活得以改善,他們視謝禮賢為「英雄」,因為他兌現承諾,沒有剝削他們。

病態賭徒隻身來港

祖籍潮州的謝禮賢,一家因戰亂逃到老撾,十三歲落戶泰國淪為難民,得教會贊助移居加拿大,經營房地產買賣,有個美滿家庭。

難民身份、離鄉別井、一無所有,並非謝禮賢人生最黑暗的時期,低處未算低,十多年前離婚一役才把他狠狠的擊倒,讓他經歷何為「一無所有」。

痛失兒子的撫養權,他孑然一身喪失人生意義,每天光顧賭場,不多久就把辛苦的全副身家都輸光。那一刻,他決定跑到地球另一邊生活/逃避生活,往地圖一指,他毅然向人借來3000美元,買了機票,動身去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香港。

由加國的公司管理層變成在香港怡東酒店的企堂,謝禮賢由零開始,後來他找到經營銅的國際貿易公司工作,得到老闆賞識和大量紅股,謝禮賢決定當全職父親,全心全意照顧兒子。

謝禮賢說在香港最大的收穫,是信了基督教,他開始思考如何能活出信仰,愛鄰舍和愛人如己。他開始想到自己最抗拒的國度—老撾。於是三年前,他把老本押上,定下「農場事業已成為我下半生的事業」的豪語。

我喝着香味龐雜、濃鬱,帶有泥土味的老撾咖啡,聽着謝禮賢的老撾故事。

不是為自己銀包而投資,而是為下一代人投資,謝禮賢認為很值得。

在他投身老撾前,幾乎所有當地種植的都是輸往越南、用作製造低價即溶咖啡的劣質Robusta咖啡,越南現在是世界Robusta的最大出口國。謝禮賢一心要讓老撾咖啡,揚名於國際高質咖啡市場。

人禍比天災恐怖

不望回報的奮鬥打拼,不一定柳暗花明。

他的農場面對最大的問題不是天災,而是有土匪拿槍去阻撓,也有貪官想找好處,也有當地咖啡企業擔心被搶地盤而蠢蠢欲動。此外,老撾有不少土地用來種植橡膠樹,這些由越資控制的公司在老撾種樹,卻聘請越南員工收取橡膠並出口,對老撾人非但沒好處,且還後患無窮,橡膠樹阻擋泥土陽光,令土泥不能種其他農作物,肥料也污染水道,影響民生。

這些都動搖不到謝禮賢的決心,最擔心是農民辛苦經營的產品得不到賞識。

不少超市對他們的產品有興趣,但上架費咋舌,令人卻步。也有大企業欣賞謝禮賢的作為,但說到生意,最後還是不了了之。現時透過網上銷售(www.bolavenfarms.com)和有咖啡店零售,每月收入只有寥寥三數萬港元,遠不及每月近60萬元的支出。謝禮賢戲謔自己尚有兩年的彈藥可以燒,並已作了最壞打算,若計劃失敗他會重新找工作。

「試過真正的一無所有,才令現在的我如此豁出去。」赴笈外地的兒子是百分百支持老爸,閒時也放棄玩樂,飛到老撾當父親的無償義工。

他分析指,香港人消費力強,希望能嘗遍世界上最靚咖啡,故除美國大型連鎖超市外,謝禮賢也視香港為拓展基地。「香港的咖啡市場,一直是針對大眾化咖啡(community coffee),以及還未廣泛開發的特選咖啡(specialty coffee)領域,而老撾有生產優質精品咖啡的基礎。」

謝禮賢強調,他不是在做慈善,而是做生意,他的機構不須要金錢資助,只須要讓老撾農民自主,以合理價錢出售高檔次的咖啡製品。

老撾農民處身恍如「流奶與蜜的迦南地」,但仍然長期遭受奴役,不得溫飽。謝禮賢要效法摩西,帶領群眾出埃及勇闖柳暗花明新世界,恐怕是場漫長的曠野戰爭。

你最需要什麼?訪問尾聲,我問這現代摩西。

「有心人,幫我買包咖啡。」

文 鄭天儀

2010年4月27日 星期二

香港地產行政區

文:陳雲

土地的產權是國之大政,假若高地價政策延續長久,則其政治也將因之定型。閱讀的記憶所及,以賣地來充當政府的開發費用,是英國的海外殖民地策略,用意是將土地的使用權交由市場價格決定,政府依靠賣地的收入來提供基礎建設和公共服務,配合商業發展,這是一個官商合作的開發模式。

賣地予商人開發意味官商合謀、官商共治的政治。當然,殖民地准許的開發商人都是英資的或親英的,配合帝國政府在殖民地的利益,開發商人的地位猶如封建領地的諸侯。

回歸前夕,香港的地產財閥由英資慢慢轉為港資;回歸之後,港資地產財閥進駐行政會議、功能組別及政府的諮詢組織。香港的政治是地產封建主義,難怪商人眷戀功能組別,也有政客提出上議院制。

敗家與賣地

也有一些殖民地的開發策略,是不採用英國模式的,例如德國很早就知道地產炒賣會腐蝕生產力,而且引致各式各樣的詐騙,於是在中國的民初時期霸佔及經營膠州灣一帶,便立法不准炒賣土地,要將民間財力直接用到實業之上。平均地權和約束地價是德國的國政,一貫如此,也將國政伸延到殖民地之上。王朝中國及民國的大政,也是平均地權和約束地價。

中國二○○○年之後走向高地價政策和地產炒賣,香港的高地價政策在回歸之後延續,並且愈演愈烈,也可視之為是中國政治在香港的伸延,或者兩者的合流。

很多產業園區的開發都是依循賣地招商的模式,然而,這只是限於實業發展,例如工業、航運等,政府將土地託管與開發商人,有促進生產力的效率。

然而,將公家土地賣予地產商,由地產發展商包銷樓宇並包辦管理,發展商不是直接營運生產性質的實業而是轉賣或出租樓房物業,而這些土地只是用作消費性質的住宅用途,此等地產政治,就有變賣國家最後資產以推高私人消費和金融買賣的意味。

香港在工業北移和產業空洞化之後走向嚴酷的高地價政策,美國在經濟衰退之前大興房地產及其衍生的金融詐騙,中國大陸在產業轉型失敗之後出現賣地炒賣房產的地產狂潮,都是共有的現象。個人敗家之後便是賣田賣屋,一國敗家之後便是賣地。

港府地產套利術

上世紀八十年代,面對工業及資金北移之危機,前港英政府想出高地價政策一招,利用房產價格長期上漲的預期,將港商在內地賺取的利潤用樓宇投資回收返港,於是不需境外徵稅(也無法這樣做),樓房投資也可吸納國際游資、大陸的流失資金(flee capital)和南洋的避難資金。買房需要借貸,大量資金以房產的方式寄存於香港,有利銀行發展金融業務。

港府的配套措施有六項﹕一是限制土地供應製造市場緊張;二是以填海換取豪宅地皮拍賣,將海港兩岸的美景私有化,善價而沽,以豪宅價位帶領整體樓價上揚;三是以聯繫滙率固定幣值;四是銀行專以樓宇物業來抵押商業貸款;五是容許樓宇貸款採用無限個人責任,無法供樓的買主要個人負債,不可交回物業便脫身(即是不能如分期付款買機器一樣)。六是默許地產商出盡哄騙之術,詐騙消費者。六法齊下,樓價穩步上升。

由於房產也涉及建築、裝修、家居消費等業務,在游資充足、貸款便宜的年代,可以帶動社會經濟。

間接徵市民稅項

政府不必加稅,靠賣地就可應付公僕加薪、大型基建及不斷改善的醫療、教育和社會福利,維持治安良好,公共服務完善,令富豪世家、專業人士和跨國人員在此地安居。填海破壞香港海山美景,地產壟斷令地租騰貴,小商戶難以立足。

但是,此法可回收境外利潤及吸取外資,提早套取稅款,充實府庫,徵稅又多來自富豪和中產階級,再以公屋、教育和醫療補貼勞工階級的基本生活,只要地價平穩上升,外來資金源源流入,大家相安無事。高地價政策的政治經濟協作,是香港實存的社會合約。

港府假手地產商人,間接向市民徵巨稅。香港地產商的角色,與羅馬帝國時期的稅收包銷商(tax collector)近似。帝王將轄區(通常是新征服的郡縣)收稅之權外判予商人,商人向帝王承包固定的稅款之後,多收的稅金歸己所有,於是向庶民連哄帶騙,上下其手。

英國舊時亦一度將某些稅收外判(tax farming),由諸侯代理,此法在香港發揚光大。特別是新開發區和大型屋苑及商場,地產商兼營商場及物業管理,用私人的嚴厲方法規管居民的生活及商場的公共空間,輔助政府規訓(discipline)市民,令香港人日漸習慣於過度管理的公共生活,形成順民甚至奴民的性格,加上中產階級動輒背負三十年的樓宇借貸,更不敢亂說亂動,只能默默工作。香港的中產,可提供中產的專業服務,卻無中產的階級覺醒和文化修養。

地產影響香港的政治與文化深遠,香港在牌面是中國的特別行政區,實際是地產行政區。